无间道3 (2003)电影剧本
- 《终极无间》的真正原始剧本 演員表(按出場順序)﹕ 劉健明 -- 劉德華 阿杰 -- 古天樂 Mary -- 鄭秀文 阿程 -- 劉青雲 何雄 -- 陳道明 初秋的香港﹐天空中少有的陰霾。警局矗立在清晨的寒氣中﹐有一種沉重的壓迫感。 “踏踏踏--- ” 隨着輕快的腳步﹐劉健明出現在警局的樓梯拐角。他精神相當好﹐一路笑 着和同事打招呼﹐走向警局裡自己的辦公室﹐習慣地推開門﹐卻發現房間裡空空如也。他 搖搖頭﹐自嘲地一笑﹐轉身走向黃SIR的辦公室﹐門上已經換上了他的名牌﹕劉健明警司。 “恭喜﹗恭喜﹗”房間裡十來個重案組的同事端着咖啡在等他﹐張SIR舉起咖啡杯﹐“你能留 在重案組﹐大家都很開心。除了黃警司﹐這個辦公室只有你坐大家才服氣。以後我們都 聽你的了。來﹐現在先喝杯咖啡﹐晚上收工了再去慶祝。” 劉健明拍着他的肩膀﹐豪爽地 答應着﹕“往後要辛苦各位了。晚上吃完飯去卡拉OK ﹐我請。” 一片熱鬧的笑聲和碰杯 聲中﹐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最近風聲緊﹐我怕幫不了你。” 所有人驚訝地抬起頭﹐ 望着天花上的擴音器﹐劉健明的咖啡杯停在嘴邊﹐笑容凝固在嘴角﹐一瞬間有種窒息的感 覺。“原來你不是擔心我﹐是擔心你自己呀﹐劉警官。” 所有人的視線一起射向劉健明﹐ 他的喉頭動了一下﹐垂下眼﹐躲開眾人的眼光﹐抬起手中沉重的杯子﹐咖啡好苦。 門被推開了﹐一隊警察走進來。“劉健明﹐你涉嫌勾結黑社會﹐現在正式拘捕你。” 他慢 慢放下杯子﹐一副冰冷的手銬扣住劉健明的雙手﹐他被押着走向門口。身後的張SIR怒不 可遏地追上來﹐扳過他的肩膀﹐一拳重重地向臉上砸下來。劉健明眼前立刻一片漆黑…… 劉健明大睜着眼睛急促地喘息着﹐他在黑暗中隱約分辨出天花板的吊燈﹐發現還躺在自 己的床上﹐原來這只是個噩夢。他長噓了一口氣﹐看着空了半邊的雙人床﹐側過身﹐把頭 埋在枕頭裡。又要這樣熬到天亮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天空一寸一寸地亮起來。 劉健明已經梳洗完畢﹐正在整理領帶。他拉開窗帘﹐窗外的雨絲細細密密地織成一片 網。他習慣地走到魚缸前投了一些魚食﹐轉身把桌上的槍別進槍套﹐披上外套走出去﹐門 在身後關上。 辦公室裡人們忙碌的身影﹐似乎並沒有注意到劉健明。 他上了樓梯﹐有點不安地走向自己的辦公室﹐房間裡沒有人。他坐下來﹐松了口氣。門砰 地一聲被推開﹐劉健明一驚﹐張SIR探身進來﹐“對不起﹐處長要開緊急會議﹐馬上。” “來 了﹗” ]:“今天凌晨三點左右﹐中環的一家銀行的保險櫃被搶劫。” 警務處長沉着一張臉﹐“這 是最近兩個月內第四宗持械搶劫案件。匪徒很凶殘﹐三名保安被擊斃﹐還有一名在醫院 急救。我們懷疑這個犯罪集團的頭目是何雄﹐他一直是韓琛的死對頭。韓琛死了之後﹐ 他們就更加猖獗。最近有幾個重要的國際展覽﹐現在上級命令限期三個月破案﹐有沒有 問題﹖”大家面面相覷﹐沒有人做聲。 “劉督察﹐你怎麼看﹖” 劉健明抬起頭﹕“從之前的資料看﹐他們所用的槍械是從越南走私的﹐如果能查到軍火的 來源﹐應該就可以找到突破口。” 處長滿意地點點頭﹕“好﹐這個案子就由你來負責。散會。” 劉健明剛剛起身﹐處長叫住了他﹐ “小劉﹐你留一下。” “OK。” “韓琛的案子你們重案組做得很漂亮﹐我希望你能留在重案組﹐辦完這個案子。” 劉健明 猶豫着﹐“處長﹐我…… ” “我知道你想回內務部﹐不過我和幾位處長商量過了﹐現在警力有限﹐重案組很需要你這 樣的人才。你留下來可以接替黃警司的職位﹐怎麼樣﹐考慮一下﹖” “好﹐我考慮一下。” “噢﹐介紹一位新同事給你。” 劉健明打量着推門進來的年輕警官。他個子高高的﹐皮膚黝黑﹐濃眉大眼﹐臉上帶著些不 經世故的稚氣。 “周世杰﹐武器專家﹐我們專門從警校調他過來的﹐就是協助你破案。” 劉健明起身﹐笑着伸出手來﹐ “周警官﹐歡迎到重案組。” 周世杰連忙用雙手握住﹐顯得有點侷促﹐“劉SIR﹐叫我阿杰吧﹐以後還要多向你請教。” “別這麼說﹐你是專家﹐多教我才是。” 劉健明回到自己的座位﹐遲疑了一下﹐打開電腦﹐他敲入周世杰的名字﹐調出檔案﹐警校畢 業之後的記錄只有一條﹕在警校擔任教官。 阿杰已經在敲門了﹕“什麼時候出發﹖” 劉健明連忙關掉窗口﹐迎了出去﹐“現在﹗” 銀行雪白的牆壁灑上了大片大片已經有些發黑的血跡﹐地上畫着幾具屍體的形狀﹐現場 還瀰漫着血腥的氣味。幾個警員正在採證。 劉健明大步流星地走進來﹐阿杰緊緊跟在後面。 “誰是主管﹖” “我是﹐我是。”銀行主管顯然還驚魂未定﹐口中嘮叨着﹕“有很多重要客戶的物品都在這 裡啊﹐這次慘了﹐慘了。” 劉健明仔細查看着保險櫃邊緣﹐“不象是強行打開的﹖警衛有鑰匙嗎﹖” “沒有。除非他們有人會開鎖。不过这锁可不是那么容易开的。” 劉健明自言自語﹕ “這樣做很費時間﹐難道是怕弄壞了保險箱裡的東西﹖” 他轉向經理﹐ “你有沒有所有租用這裡的保險箱的客戶名單﹖” “電腦裡有。” “麻煩你﹐我們要一份回去查一下。” “沒問題。” 經理張羅名單去了。 “阿杰﹐有什麼發現﹖” “從彈頭看﹐匪徒用的是可以穿透防彈衣的達姆彈。” “嗯,他们迫不急待地解决了警卫,可是為什麼要用那麼长的時間慢慢開鎖呢?” 不一會兒,銀行經理小跑著回來了。 “謝謝。”劉健明接過他遞過來的名單﹐他的目光突然停在一個名字上﹕“韓琛” 。 他心裡一動﹐韓琛究竟在保險箱裡放了什麼﹖何雄費這麼大力氣要找的又是什麼﹖只有一 個辦法才有可能知道。 劉健明回到辦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電話給警務處長﹕“我考慮好了。” 警務處長鄭重其事的宣佈﹕“今天起劉健明督察正式被任命為重案組警司。希望大家全 力協助他的工作。” 一片掌聲中﹐劉健明站起身﹐“謝謝﹐以後還要靠大家幫忙。接下來的幾個星期﹐我們要重 點跟持械搶劫的案子。根據匪徒的近來的作案記錄﹐他們的目標似乎並不是錢﹐而是試 圖分散我們的注意力﹐而暗中策劃一個大規模的行動。近期可能有更多的武器被走私入 關。請各個部門協助﹐加緊檢查海關﹐找到槍械的入口。” 走出會議室﹐張警官拉住劉健明﹐“劉SIR﹐恭喜恭喜﹗今晚大家一起慶祝一下﹖” 劉健明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今天我有事﹐改天吧。” 圖書館的大廳裡座無虛席。臺上的佈景板上赫然寫着﹕“《二十八個你》新書簽名會”。 司儀小姐甜美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出﹕“謝謝大家光臨暢銷小說家Mary的新書《二十八 個你》的簽名會。這本小說出版以來得到了讀者和業內人士的一致好評。而小說開放 式的結尾也引起了不少爭議。今天我們有幸請到了瑪利小姐本人來回答大家的問題﹐並 且為讀者簽名。有請Mary﹗” Mary笑容滿面地款款地走上臺來。她穿著一件黑色的薄紗上裝﹐配一襲淡綠色長裙﹐頭 髮隨意地披著﹐淡淡的妝顯得份外清新脫俗。 看到臺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她有點緊張地雙手握住話筒﹕“哇﹐好多人﹗謝謝大家。” “大家有什麼問題可以開始提問了。” 一個男士率先搶過話筒﹐ “Mary﹐你本人很漂亮。” “是嗎﹖”Mary臉上一紅﹐“謝謝。” 男士繼續問﹐“我很欣賞書中的男主角﹐竟然可以集二十八種不同的性格﹐甚至極端的善 惡于一身﹐請問你在構思這個人物的時候﹐對他的本質是如何設計的呢﹖” Mary淡淡一笑﹕“我只是構思一個盡可能真實的人物﹐至於他的本質如何就交給讀者去理 解。” 一個女學生樣子的站起來﹐“Mary﹐我很關心女主角和男主角最後有沒有在一起﹐小說結 尾為什麼沒有交代呢﹖” Mary想了想﹐“她是個簡單的小女人﹐沒有信心可以和這麼複雜的男人相處﹐所以會選擇 離開。再後來的事情……”她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又一個聲音響起﹐ “這本書如果有續集﹐你會不會給他一個做好人的機會﹖” Mary循聲望去﹐是一個帶著眼鏡的中年婦女。 大廳裡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劉健明靜靜地靠在牆邊﹐看似輕鬆的神情包含著旁人很難察 覺的複雜。聽到這裡﹐他下意識地把手從褲袋中掏出來﹐握著手裡的書﹐目光在Mary的臉 上尋找著答案。 司儀小姐適時地插話﹕“Mary﹐我相信大家都很期待這本書的續集﹐你會給男主角一個什 麼樣的結局呢﹖” Mary一時不知如何回答。臺下的一雙雙眼睛正充滿期待地望著她。她有點無措地理了 一下不聽話的頭髮﹕“結局會有的﹐現在……先保密。” Mary正埋頭一本接一本地在書上簽字﹐接過下一本書﹐扉頁上俊逸的字體映入眼帘﹕“給 他一個機會﹐週末請她吃飯﹖”她認得出這是誰的筆跡﹐抬起頭﹐正迎上劉健明詢問的眼 神。她的筆在空中猶豫了一下﹐還是簽了。然後例行公事地說了聲﹕“謝謝。”眼光飛快 地掠過他﹐投向後面一位讀者。 阿杰走進證物室﹐劉健明和張SIR正在等他﹐地上的箱子裡排滿了各式的重武器。 劉健明把手裡擺弄的一支自動步槍遞給阿杰﹐“你看看是不是眼熟﹖” 阿杰仔細審視著﹕“看起來是經過改裝的新型號﹐不過從材質看﹐和上次搶劫用的應該是 同一個產地。” 劉健明點點頭﹐“嗯﹐這批槍是昨天在海關查到的。當事人呢﹖” 張SIR﹕“是藏在貨物裡哌M來的﹐但是貨車上的兩個人一口咬定說不知情。我們證據不 足﹐不能起訴。” “當事人叫什麼﹖” “周永業﹑王樹程。” “王樹程﹖”劉健明眉毛一挑。 “對﹐他原來也有涉嫌走私的記錄﹐但是都沒有定罪。” 劉健明把手中的資料遞給阿杰﹐“你去試試﹐看能不能問出些什麼來。” 阿杰吃了一驚﹕“我﹖” 劉健明笑笑﹐“別怕﹐問不出也不丟人﹐他是出了名地難搞。” 搬進黃SIR的辦公室已經幾天了﹐劉健明的心裡還是有些忐忑﹐仿彿黃SIR還在這裡注視 著他的一舉一動。牆上掛著一張黃SIR和重案組同事的一張合照﹐他也在裡面﹐黃SIR的 左手親熱地搭在他的肩上。他正望著照片出神﹐阿杰灰灰地走進來。 劉健明遞上一瓶綠茶﹐“辛苦了﹐來﹐潤潤喉嚨。” 阿杰看來還真是說到口干舌燥了﹐接過來咕咚咕咚地灌下去幾口。搖搖頭說﹐ “不行﹐看 來還是得你出馬。” 劉健明好象絲毫沒有感到意外﹐他不假思索地說﹕“沒口供﹖放人。” “放人﹖可這是我們現在唯一的線索。要不要派人跟蹤﹖” “不用﹐他在這行不是生手﹐警覺性很高。而且跟得太緊反而會逼他們換人﹐這條線也就 斷了。過幾天﹐等他們覺得沒事了﹐再跟。” 阿杰恍然大悟般﹐“噢﹐明白。還是你有經驗。” 旺角的老東記從早到晚都相當熱鬧﹐無論是打著領帶﹐提著公事包的的公司職員﹐還是附 近女人街上叫賣得累了的小商販﹐都聚在這里﹐情侶們也卿卿我我地躲在角落裡談笑﹐仿 彿誰也不會打擾到誰。 一個粗壯的男子推門進來﹐他的頭髮油膩膩地耷拉著﹐一雙眼睛警惕地打量著環境。他 的手提電話湊在厚厚的嘴唇邊﹐“我到了。” 電話裡的聲音﹕“靠窗的五號桌﹐用你的名字訂的。” 他徑直走過去坐下。 一個夥計迎上來﹐“對不起﹐先生﹐這個位子已經有人訂了。” 他沒好氣地頂回去﹐“我訂的﹗” “您是王樹程先生﹖對不起﹐對不起。” 王樹程不耐煩地看著夥計倒茶。“好了﹐好了﹐我等下再點菜。” 服務生一離開﹐他立刻四處張望著﹕“你在哪兒﹖” “不用到處找了﹐阿程﹐被別人看到你和我在一起﹐對你沒什麼好處。” 隔著一條窄窄的街﹐就是一座商廈﹐二樓的咖啡座裡﹐靠窗邊坐著劉健明﹐他拿著一本金 融週刊﹐悠閑地翻著﹐手提電話的耳機塞在耳朵裡。 “韓琛給你匯款的帳戶我已經凍結了。” “你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這你不用管﹐我想你也許不在乎這帳戶裡的錢﹐不過要是你老大何雄知道你是反骨仔﹐ 恐怕會不大高興。” “你到底想怎麼樣﹖” “合作。”從自己吐出來的這兩個字忽然喚醒了他一直不願觸及的記憶。上一次聽他說 這句話的人已經不在人世了﹐他心裡驟然一緊。 阿程的聲音把他從回憶裡拉回來﹕“你想害死我﹖何雄要是知道我跟警察合作﹐我死得更 慘。” “既然我有辦法知道﹐何雄早晚也會查出來。你也不想每天都這麼提心吊膽地過日子﹐是 不是﹖” 半晌﹐阿程猶豫不決地問﹐“跟你合作﹐你能擔保我沒事﹖” “我們會安排你作污點證人﹐送你去泰國。到了那裡你會有一個新的身份﹐再娶個老婆﹐ 一切就可以從頭開始﹖怎麼樣﹖” 阿程重重地出了一口氣﹕“好。” 夥計慇懃地走上前來﹐小聲說﹕“先生﹐可以點菜了嗎﹖” 阿程揮手轟人。 劉健明輕鬆地說﹕“你先叫東西吃吧﹐我買單。” 阿程又疑惑地往週圍看了一圈﹐還是沒能發現說話的人。他叫住夥計﹐大聲地說﹕ “鮑 魚﹗兩份﹗” 劉健明笑了﹐他掛上電話。用精緻的銀色小勺攪動幾下杯裡的咖啡﹐端起來輕輕抿了一 口﹐望向街對面的老東記窗口阿程的身影﹐耳邊響起韓琛的聲音﹕“阿程是我放在何雄身 邊的人﹐你別碰他。” “不用找了。”劉健明付了帳﹐從座位上起身走出門去。商廈裡的人熙熙攘攘﹐他心情也 不錯。忽然,他腳步慢了下來,多年来职业积累的经验告诉他,他被盯梢了。他若无 其事地在男装部閑逛着,隨手抄起一條領帶在鏡子前比著﹐犀利的目光捕捉到了他背後 一個匆匆閃過的身影。他猛一回頭﹐一位穿制服的小姐擋住了他的目光。 “先生﹐選領帶嗎﹖”她注視著面前的這位頗具吸引力的男士﹐不自覺地笑得很甜。 “不了﹐謝謝。”他淡淡一笑﹐把領帶交到她手裡﹐走開了。 人群中﹐那個神秘的身影早已不知去向。 夜色正濃﹐路燈在路面上投下一片昏黃﹐蕭瑟的秋風卷著幾片落葉匆匆飄過。 車子緩緩停下﹐車窗上映出健明和Mary的臉。 健明轉頭去看Mary。Mary有些不自在地回望了一眼﹐“謝謝你的晚餐﹐再見。”說著開門 就要下車。 健明拉住她的手﹕“有空就回去看看﹐那兩條金魚都瘦了。” Mary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不會喂﹖” 健明無辜地苦著臉﹕“我每天都有喂啊﹐也許是它們太想你。” 她扑哧一笑﹐不再作聲。 健明探身過去關上車門﹐“你就不想它們﹖” Mary看著他﹕“憑這個爛理由就想我回去﹖” “還有一個理由﹕你不是在構思續集嗎﹖我可以演給你看啊﹐保證是大團圓。” 他的聲音在瑟索的秋天聽起來格外溫暖﹐其實她又何嘗不想念這把溫暖的聲音。但是她 那作家的敏感神經沒有辦法不時時猜測著面前這個男人的心思﹐而又一如往常地不得要 領。 Mary硬起心腸﹕“我還沒有構思好﹐需要時間。” 健明默默地點點頭﹐“好﹐我等你。” 等到Mary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健明的車子才緩緩開動﹐隱沒在沉沉夜幕裡。 鴿子话愕臉侨貉e﹐從一個裝了鐵欄的窗戶中傳出幾個人打牌的聲音﹕ “咦﹖怎麼少了一張﹖” “什麼牌﹖” “好象是黑桃。” “我去買一副。” “你找死啊﹖老大吩咐誰也不准出去。” “用鬼牌替一下不就行了﹐來來來﹐繼續。” 對面大樓裡﹐一副望遠鏡從窗口晃到樓下﹐一張扑克牌﹕黑桃10﹐正歪歪斜斜地躺在牆 角。 辦公室裡﹐劉健明在電腦上打開一幅香港地圖。地圖上用四種顏色劃分成了四個區﹐每 個區又用數字分別標注成13個小區。他在地圖上點擊紅色第10區﹐地圖放大﹐這裡是灣 仔﹐鼠標的箭頭滑過一棟棟建築物﹐然後停留在香港藝術中心。 他隨即打開香港藝術中心的網頁﹐一行醒目的字立刻映入眼帘﹕“2002年國際精品珠寶設 計展” 。 明亮的大廳裡﹐立著國際精品珠寶設計展的展板﹐工作人員正在忙碌地佈置主席台。 藝術中心的負責人向劉健明介紹安全設施﹐“這次的展櫃都是達到國際頂級保安要求的﹐ 而且採用了最先進防爆技術﹐沒有電子鑰匙根本不可能打開櫃子。” “鑰匙放在哪裡﹖” “整個展覽期間電子鎖匙不放在館內﹐而是另外由警衛部門存放。” “那陳列展品是什麼時候﹖” “是開幕前和結束後的兩天﹐我們陳列展品的時候都有特警部隊在場負責警戒﹐所以相當 安全。”聽負責人的口氣﹐他對這套措施頗為得意。 “嗯。”劉健明點點頭﹐“除了你提到的這兩天﹐平時在會場的警力有多少﹖” “平時嘛﹐也就比普通展覽多一些。有問題嗎﹖” “是這樣﹐我們懷疑有人會持械搶劫。明天是展覽第一天﹐請你立刻申請增派警力。” “搶劫﹖今晚是開幕式。應該不會有事吧﹖” “今晚﹖﹗” ---aaadzy 回复[5]:天上的一輪滿月﹐被藝術中心的燈光襯得黯然失色。 藝術中心門口擺滿了幾十個花籃﹐一輛輛高檔轎車載著各方顯貴陸續到來。 距離藝術中心不遠的各個街口﹐便衣警察也已經準備就緒﹐隨時候命。 大廳裡燈火通明﹐來賓們無不盛裝出席。尤其是女賓們﹐個個珠光寶氣﹐衣香鬓影。幾個 重案組的同事也三三兩兩的混在其中。 劉健明穿著一身合體的深灰色西裝﹐一副典雅的方形銀色袖扣在西服的袖子口處若隱若 現﹐他認真地翻閱著精美的展品目錄﹐看上去儼然就是位見多識廣﹑品味獨到的鑒賞家。 一位打著領結的服務生托著飲料走過他身邊﹐他從托盤裡拿起一隻高腳香檳酒杯﹐然後 踱到展廳側面的雕塑旁邊﹐目光似毫不經意地投向門口和週圍的人群﹐大廳發生裡的一 切卻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感謝各位來賓的光臨﹐現在請展覽會的主席﹐方李碧文女士致詞。” 大家都安靜了下來﹐聚集在主席臺旁邊。方太走上臺去﹐黑色晚裝的領口很低﹐襯出一串 仿古設計的鑽石項鏈璀燦生輝﹐她有意無意地伸出左手﹐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無名指上一 枚碩大的鑽戒在燈光下異常奪目。臺下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劉健明突然意識到﹐匪徒要搶的不是展品﹐而是來賓們身上的珠寶﹗今晚的來賓非富即 貴﹐都在趁機展示自己的身家。一旦匪徒得手﹐總值也和展品不相上下。 他對無線對講機低聲說﹕“目標可能是來賓﹐準備行動。”阿杰和幾個便衣警員立刻不動 聲色地把手放在佩槍上。劉健明放下酒杯﹐悄悄向主席臺靠近。 方太顯然對臺下羨慕的眼光十分滿意﹐她恰到好處地微笑著﹐“晚上好……” “滋----” 擴音器裡突然傳出尖利刺耳的雜音﹐大家都顧不得禮貌﹐紛紛用手去掩耳朵。 與此同時﹐臺下的幾只手已經偷偷伸進衣服裡。 一直在台邊忙碌著的調音師匆匆上臺蹲下調節麥克風的接線﹐方太無比尷尬地站在臺 上﹐低著頭﹐雙手堵著耳朵。調音師從講臺後面站起身時﹐手裡已經多了一把小口徑手 槍。他一轉身伸手去拉身邊的方太。她還沒來得及看清楚那把槍﹐就被一只手猛地拽倒 在臺上﹐“調音師” 的槍口頓時失去了目標﹐卻見迎面扑來一個身影﹐他來不及瞄準﹐慌亂 之中扣響了扳機﹐同時重重被扑倒在地﹐手槍脫手飛到了臺下。 “警察﹗全部蹲下。” 阿杰大聲喊道。來賓們紛紛抱著頭蹲在地上。 臺下的幾個同夥剛剛來得及掏出武器﹐就分別被便衣制住。 “別動。”劉健明壓在那個調音師身上﹐槍指住他的心臟。幾個警衛沖上來把那人拖走。 “封鎖路口﹐檢查所有車輛。”劉健明吩咐完﹐想要爬起來﹐身體晃了晃卻栽倒在臺上。阿 杰連忙跑上臺來扶起他﹐劉健明牙關緊咬﹐額頭已經滲出一層細密的汗水。只見他西裝 的肩部被子彈打穿﹐白襯衣上渲染出一片殷紅。 吊瓶裡的血一滴滴計算著時間。 Mary坐在病床邊﹐關切地看著昏迷中的健明。那張英俊清瘦的脸,手術后還顯得有些苍 白。她悄悄用手撫上他刀削般的下頜。 健明忽然輕哼了一聲﹐睜開眼來。Mary嚇了一跳﹐第一時間縮回手﹐“醒了﹖” “你來了﹖”他對Mary剛纔的舉動好像並沒有察覺﹐艱難地試著要坐起身。 Mary忙拿了枕頭墊在後面﹐“還疼不疼﹖” 他看著Mary搖搖頭﹐臉上滿是幸福的笑容。 看著他現在的樣子﹐Mary倒是還真有些心疼。“餓不餓﹖想吃點什麼﹖” 他用目光在床頭的果籃裡挑剔地翻了一遍﹕“蘋果。” “好﹐我給你削一個。” “對我這麼好﹖那我多進來幾次好了。” “別胡說﹗” “劉警官﹗”張警官和兩三個同事走進來。“覺得怎麼樣﹖” “沒事。有沒有抓到何雄﹖” “我們在離藝術館兩條街的地方找到他﹐他和王樹程在車裡﹐也許是準備接應的。現在阿 杰和其他人在警局錄口供。他們一個字也不肯講。” “我們還有多少時間﹖” 張警官看了一眼手錶﹐“嗯﹐大概四個半小時。” Mary手裡的蘋果剛削了一半﹐她抬起頭來瞪著他﹐“你想干嘛﹖” 健明心虛地一笑﹐“吃蘋果。” 阿杰牢牢地盯著何雄﹐好象憋了一肚子的火。 而何雄半閉雙眼﹐滿不在乎地抽著細雪笳﹐房間裡瀰漫著嗆人的煙味。 推門進來的是劉健明。阿杰吃了一驚﹐“劉警官﹖” 何雄原本闲散的神情顿时一怔﹐他轉過頭來﹐死死地盯著劉健明。 劉健明示意阿杰離開﹐拉過椅子坐下。因為穿著外套﹐看不出他受了傷。 何雄探過身來﹕“劉警官﹖”他蓄著整齊的鬍子﹐沉穩的表情看起來不象叱吒風雲的黑社會 老大﹐倒更象是個讀書人。 “怎麼﹖何先生﹐肯出聲了﹖” 何雄狡黠地笑了﹐他又噴出一大口煙﹐“劉警官的面子一定要給的。” 劉健明嗆得咳了起來﹐傷口被牽動了﹐鑽心地痛。他微微皺了皺眉﹐將痛楚強壓下去﹐淡 淡地說﹕“我也一直都想跟何先生您好好談談﹐在這裡最合適不過。” 何雄的眼睛還是半睜著﹐但射出的目光卻讓人發冷﹐“你也許會後悔跟我說過話。” “我知道你不會承認﹐也不希望你承認﹐為了這單小Case判你幾年監禁實在太可惜了。等 下次見到你的時候﹐後悔的恐怕是你﹐沒有趁今天這個機會自首。” 何雄懶洋洋地往椅子裡一倒﹐“好啊﹐我們後會有期。” 阿程的表情相當緊張﹕“我什麼時候可以走﹖” 劉健明﹕“還沒這麼快。” “你耍我啊﹖他們已經開始懷疑有內鬼了﹗” “我們還不能定何雄的罪﹐你要幫我們找到他的軍火基地。” 阿程罵了句臟話﹐“你還不如讓我去死﹗” “如果證據不足﹐他隨時會脫罪﹐到時候你就是跑到天邊也沒用。這是你唯一的機會﹐你 要想清楚﹐只有釘死何雄你才能解脫。” 阿程煩躁地抓著頭髮﹕“釘死他﹖就憑我﹖我天天做夢都給嚇個半死。” “我明白。”出了口﹐劉健明才覺得這句話似乎有些不妥﹐他頓了一下﹐繼續說﹕“你現在是 在為警方做事﹐我們會保護你的。” 劉健明離開座位﹐漫不經心地拿起一套西服﹐徑直走進更衣室。他身後盯梢的人也走進 了隔壁的房間。劉健明把西服掛在牆上的掛鉤上﹐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不出所料地﹐電話鈴聲在隔壁響起。他在第二聲響起的時候掛斷﹐拿起西服走出來。看 了一眼旁邊緊閉的門﹐快步走出商廈。 健明一進家門﹐就被Mary按在沙發上。她從廚房小心翼翼地端出一大碗湯﹐“來﹐快喝了﹐ 很補的。” “哇---你要把我養肥了賣啊﹖” “哎---呀---”Mary拉長了腔說﹐“人家辛辛苦苦熬了一整天﹐你還不領情﹗不喝我倒了 去。” “別別別﹐我喝。” 健明搶過碗來喝了一大口。 Mary監工一般在旁邊看著﹐“怎麼樣﹖好不好喝﹖” “嗯---你的手藝越來越好了。等我傷好了還有的喝嗎﹖” “只要你不怕變肥豬﹐我就每天煮。” “說話算數﹖” “當然﹗” “不行﹐我不放心﹐你哪天又不要我了怎麼辦﹖” 健明放下碗﹐把Mary擁進懷裡﹐“這樣吧﹐嫁給我。” Mary用力一把推開他﹐站起來就往廚房走﹐“你神經啊﹖想喝湯找個菲佣給你煮。” 走出 去好幾步﹐卻沒有等到他的反駁﹐她一回頭﹐看見健明捂著肩膀倒在沙發裡﹐兩條好看的 眉毛皺成了一團﹐痛得說不出話來。她嚇得跑回來﹐“對不起對不起﹐我一急﹐就忘了﹐你 疼得厲害嗎﹖” 健明痛苦地閉著眼睛﹐點點頭﹐又搖搖頭。 Mary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你別嚇我﹐我答應你了。” 健明勉強睜開眼睛﹐“真的﹖” “真的真的。你要不要緊啊﹖” 一絲得逞的微笑浮上健明的嘴角﹐“我沒事。” Mary發現自己上了當﹐氣得跳到沙發上用靠墊打他。 健明邊躲邊說﹐“喂﹗不許反悔噢﹗” 何雄坐在高背皮椅裡﹐手裡握著一個袖珍錄音機。他按下播放鍵﹕ “下個禮拜進貨。” “風聲緊。” “你做你的事﹐我這邊你不用擔心。” “正在查內鬼﹐我怕我幫不了你。” “原來你不是擔心我﹐是擔心你自己呀﹐劉警官。” 他的食指刮過下巴上的須根﹐臉上泛起半個冷笑﹐“哼﹐劉警官。” 辦公室裡﹐劉健明正在打電腦﹐電話響起﹐他一手抓起話筒﹐夾在頸邊﹐“HELLO﹖”﹐手卻沒 有停下。 “劉警官嗎﹖” “對﹐哪位﹖” “我們前兩天聊過啊﹐你的聲音我還記得很清楚。” 劉健明停了下來﹐拿起話筒﹐“是何先生啊﹐怎麼﹐想自首了﹖” 電話裡的聲音慢條斯理﹐“不知道該自首的是我還是你呢﹐劉警官﹖” 一股寒气,突然自劉健明的心底升起﹐“你什麼意思﹖” 何雄還是不緊不慢的﹐“我知道身邊有韓琛的人﹐所以前些日子才大費周章地想把他找出 來﹐結果蝦米沒釣到﹐卻被我釣到一隻大螃蟹﹗你猜不猜得到韓琛留了什麼禮物給我﹖是 一盤錄音帶﹐好象是關於警局裡的什麼內鬼的。劉警官﹐有沒有興趣聽一下﹖” 劉健明又一次墮入萬劫不復的深淵。這種在夢境中折磨過他無數次的情節﹐真實上演 時﹐竟然比惡夢更加恐怖。為什麼是現在﹖﹗他才剛剛可以重新開始的時候。 他閉上眼﹐竭力保持鎮靜﹕“不用了。直說吧﹐你想怎麼樣﹖” 何雄﹕“劉警官﹐我只是想警民合作。條件其實很簡單﹐我知道上次是有人報料你們才得 手。只要你告訴我那個人是誰﹐我就不會把這錄音帶曝光。很公平吧﹖” 烈日灼燒著空曠的貨叽a頭﹐死一般的寂靜。 阿程滿額汗水﹐坐在一個貨櫃箱的角落裡打手提電話﹐“您撥叫的用戶現在沒有開機。” 他掛斷電話﹐焦躁地看著腕上的電子表﹕“10﹕55” 一塊精巧的刻著羅馬數字的表盤﹐時間指著10﹕55。 “怎麼﹖等不及啦﹖”健明的目光轉向身邊正在取笑他的阿杰﹐不好意思地笑笑。 他穿著白色的結婚禮服﹐坐在前排﹐賓客們也已經就座。整個教堂裡被白色的百合花裝 飾得浪漫典雅。空氣中飄溢著沁人心脾的花香。 光噹一聲﹐貨櫃箱的門開了﹐幾個打手走進來﹐後面跟著何雄。他帶著一副圓形的墨鏡﹐ 咬著一支沒有點燃的細雪茄﹐面無表情。阿程愣在原地﹐厚厚的嘴唇一哆嗦﹐吸了一半的 煙卷掉了下來。 教堂的門徐徐打開﹐Mary穿著一件露肩的絲質象牙白色結婚禮服出現在門口﹐賓客們發 出一陣讚嘆。結婚進行曲悠揚地響起﹐Mary微低著頭一步步走來﹐健明痴痴地望著她出 了神。 何雄一步步走向阿程﹐皮鞋踏出不和諧的雜音。他在不遠處站住﹐一揮手﹐幾個打手一擁 而上﹐貨櫃箱裡回響起阿程淒厲的慘叫。 健明把結婚戒指套上Mary的無名指﹐Mary揚起幸福的笑容。 他輕輕吻上Mary的唇﹐然後緊緊地把她抱在懷裡。為了這一刻﹐他什麼都可以放棄。 阿程抬起滿是血污的臉﹐一雙驚恐萬狀的眼睛。 砰的一聲槍響﹐阿程倒在血泊裡。 一片漆黑。 劉健明和張警官﹐阿杰來到阿程的死亡現場。劉健明的臉冷峻得幾乎要結冰。 警員報告說﹕“死者叫王樹程﹐死亡時間大概是三天以前。直接死因是頭部的一槍。另 外﹐死者的身上有多處傷口和骨折﹐看來是被毆打之後才擊斃的。” 張警官不解地看著照片﹐“王樹程﹐不是不久前還抓過他嗎﹐難道是內訌﹖” 劉健明看著地下一灘灘的血跡沈默不語。突然﹐他發現了角落裡背面朝上的一張扑克 牌。他戴上手套﹐揀起翻過來﹐是一張草花三。他的手微微地顫抖了一下﹐阿程終於還是 完成了他的承諾﹐而自己的承諾卻再也無法兌現。 劉健明在房間正中間的一張孤零零的椅子上坐下﹐對面桌子後面是三位神情嚴肅的內務 部警司。房間裡的氣氛緊張得讓人透不過氣來。 “劉健明﹐你認不認識王樹程﹖” “認識﹐他是何雄的手下。” “你們有沒有私下的聯絡﹖” 劉健明心裡一動﹐不露聲色地說﹕“沒有。” “我們在王樹程的手機裡查到﹐他最後撥的是你的電話號碼﹐你怎麼解釋﹖” 劉健明愣了兩秒鐘﹐“他是我的線人。” “從什麼時候開始﹖” “三個月前。” 警司咄咄逼人﹐“剛纔你為什麼不講﹖” 劉健明的腦子在飛快地思索著﹐“這是重案組的機密﹐在他的死因沒有查明之前﹐我不想 公開。” “根據驗尸報告分析﹐殺人手法很凶殘﹐好像是在剷除內鬼。我們懷疑他的死和你有關﹐ 暫時解除你的職務﹐接受調查。” 劉健明的聲調不自覺地提高了﹐“我們聯繫的時候﹐有人跟蹤。所以﹐他的身份可能還有 別人知道。” “知不知道誰跟蹤你﹖” 劉健明猶豫了一下﹐“我不能肯定﹐但很可能是周世杰。” 幾位警司竊竊私語了一番﹐轉過頭來﹐“周世杰是奉命秘密監視你的﹐我們已經懷疑你很 久了。” 劉健明身體微微一震﹐質問的目光掃過每一位警官的臉。然後一言不發﹐掏出自己的警 徽和佩槍放在桌上。轉身大步離開。 餐廳裡﹐提琴手專注于自己的音樂裡﹐雖然沒有人在聽。 Mary看著心事重重的劉健明:“喂﹐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我被停職了。”他的語氣好像在說不相干的人。 “為什麼﹖” “不要問了﹐”劉健明壓抑著情緒﹐“你還信不信我﹖” Mary目不轉睛地看著他﹐面前的健明忽然變得陌生了﹐“好﹐告訴我你沒做錯事。” 健明不知怎麼解釋﹐“我有我的理由﹐給我一點時間﹐我會證明給你看。” 輕不可聞的一声叹息﹐Mary摘下手上的戒指﹐“我把一生都給你了。” 她頭也不回地走出 餐廳﹐只剩桌上的戒指孤獨地在燭光下閃爍著。 小提琴在嗚咽。 天臺上﹐劉健明獨自坐在邊緣﹐腳下仿彿是萬丈深淵。 他苦苦思索著對策。從正午直到黃昏﹐殘陽似血﹐在他身上灑下一片暗紅。 頂著週圍同事猜疑的眼光﹐劉健明推門走進阿杰的辦公室﹐ 阿杰吃了一驚﹐有些不知所措﹐“劉警官﹐我聽說了……” 劉健明坦然地望住他﹐“阿杰﹐我……需要你幫忙。” 阿杰顯然有些詫異﹐“坐﹐什麼事﹖” 儘管已經是深思熟慮的結果﹐劉健明還是稍微遲疑了一下。“阿程臨死前給我留下的最 後一個線索很可能是何雄的軍火倉庫。我只知道大概範圍﹐但是沒辦法確定位置。如果 派人手在週圍埋伏﹐就可以趁何雄出現的時候人藏並獲。你肯不肯幫我﹖” “我為什麼要信你﹖”話一出口﹐阿杰也有些後悔。幾個月的觀察﹐也沒能讓他發現對劉健 明不利的任何證據﹐但是時至今日﹐解不開的疑團和上級的壓力又讓他不得不加倍小 心。他改口說﹐“你有沒有把握﹖” “我不是要你信我﹐但是現在只有你能幫我。如果不採取行動﹐就不會水落石出。你願不 願意冒這個險﹖” “好﹐我就信你這次﹗不過動用這麼多人手﹐時間方面……” “我只要三天時間。有沒有問題﹖” “沒問題。” “還有﹐明天白天﹐派兩隊人在三個街區以外的地方徹底搜查﹐動靜弄大一點。” “如果何雄他不出現呢﹖” “這個你不用擔心﹐我會想辦法。” 劉健明在小聲地講手提電話﹕“何先生﹐最近重案組捉了幾個越南佬﹐他們好象很有把握 問出你的軍火庫的地點。你要小心點。” 何雄冷笑一聲﹕“我為什麼要信你﹖” “何先生﹐如果你完了﹐我也跑不掉。我當然不想你出事。” “謝謝費神﹐你現在好象自身難保吧﹖大家各自小心。” 劉健明不禁苦笑﹐事到如今﹐自己竟然要同時被黑白兩道懷疑。能不能起死回生就看這 次了。 何雄剛放下電話﹐手下慌慌張張地來報﹐“老大﹐夥計說他們那附近有條子在搜查。” 他沉思了半晌﹐“多叫幾個兄弟﹐今晚有事做。” 大雨傾盆﹐雷鳴電閃﹐深夜的香港街頭顯得有些猙獰。 深水涉的一棟舊樓仿彿在風雨中搖搖欲墜﹐暴雨把週圍的街道驅趕得空無一人。 幾輛小貨車和房車悄然開進樓去。 幾百米外的一棟高樓裡﹐一片漆黑。阿杰從望遠鏡後面站起身來﹐眼睛裡閃耀著興奮的 光。他看了一眼手錶﹕凌晨四點十分。然後拿起對講機﹕“開始行動。” 幾道手電筒的光柱在大樓裡忙亂地舞動﹐何雄沉著臉﹐正在指揮搬呶淦鳌讉全副武 裝的手下繃緊神經﹐緊張地注意著週圍的動靜。 在窗口望風的人突然跳了起來﹐“不好了﹐老大﹐有條子﹗” 何雄走過來一看﹐樓下幾輛警車正悄無聲息地開過來﹐守在週圍的幾個路口。 他惱怒地把雪茄丟在地上﹐“你們幾個從正門沖出去。” 邊吩咐邊帶著身邊的三個提著自動步槍的親信﹐匆匆走向通往後門的樓梯間。 大樓底層﹐樓梯間的門剛剛推開﹐如炬的車燈大開﹐警方的槍口已經齊刷刷指向了他們。 “警察﹐放下武器﹗” 幾個匪徒竟然毫不猶豫地舉槍便射﹐警方立刻還擊。 一時間槍聲夾雜著雷鳴﹐槍火交替著閃電﹐雨霧中一片殺氣蒸騰。 何雄在手下的掩護下奪路而逃﹐阿杰緊追不舍。 阿杰沖進巷子﹐不見了何雄的蹤影﹐他背靠牆壁﹐警覺地搜索著。暴雨中讓他幾乎睜不開 眼睛﹐他費力地想分辨週圍的環境。突然一道黑影閃過﹐他被什麼東西重重一擊﹐槍掉在 地上﹐身子晃了兩晃﹐緊接著一聲槍響﹐腿部傳來一股劇痛﹐他再也站立不穩﹐跌倒在地。 何雄一身黑色大衣﹐鐵塔一般矗立在他面前。 阿杰看不清楚他臉上的表情﹐只看到他手裡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自己。 又是一聲槍響﹐這次倒下的是何雄。 一道閃電照亮夜空﹐天地間霎時亮如白晝﹐劉健明赫然出現﹐任雨水在臉上肆意縱橫﹐兩 道利劍一般目光的直盯著何雄。 何雄的臉朝下﹐一半浸在積水裡。沒有一絲掙扎。 阿杰的槍在劉健明手裡握著﹐槍口還指著倒在地上的何雄。他剛要補上一槍﹐“劉SIR﹗” 阿杰叫住了他。 劉健明走過來扶阿杰靠牆坐起來﹐關切地問﹐“要不要緊﹖” 阿杰勉強支撐起身體﹐“我沒事。” 劉健明附下身來﹐察看著阿杰的傷口。 一個陰冷的聲音突然響起﹐“我也沒事。幸好有防彈衣﹗”何雄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劉健 明身後﹐手中的槍抵住他的後背﹐“不過你好象沒有。” 劉健明慢慢直起身﹐“你逃不掉的。” “我要是逃不掉﹐你也沒好下場﹐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劉SIR。來的真是時候啊﹗早該料到 你沒那麼好心提醒我﹐原來是想讓我們跟警察火拼之後﹐你就可以坐享其成﹗你以為對付 了我﹐就可以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名正言順地當你的警察﹖哼﹐沒那麼容易﹗” 阿杰難以置信地看著劉健明﹐劉健明垂下眼﹐什麼也沒有說。 “不過我不是個記仇的人﹐你今天能帶我安全離開這裡﹐我保證從此不再出現。”何雄用 槍頂了一下劉健明的後背。 停了幾秒鐘﹐劉健明才用幾乎聽不到的聲音說﹐“好﹐最後一次﹗” 何雄輕蔑地笑了﹐“哼﹐我沒看錯你。走﹗” “別急﹐讓我先殺了這個警察﹐他知道得太多了。” 警車的聲音由遠及近﹐劉健明慢慢舉起手裡的槍。 阿杰怒視著劉健明﹐如刀鋒般犀利的目光幾乎要把他穿透。 劉健明仿彿又看到了電梯裡陳永仁沒有合上的眼睛﹐和那張沾著血跡的草花三。 他泰然回望﹐緩緩吐出一句話﹐“我真的想當一個好警察。可惜你看不到了。” 劉健明手中的槍飛快地掉轉了頭﹐塞進阿杰的手裡。 下一秒鐘﹐他猛一轉身用身體堵住了何雄的槍口…… 槍響了﹗ “砰﹗砰﹗砰﹗” “砰﹗” 雨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漸漸弱了﹐警察從小巷的兩頭涌進來。 何雄仰面倒在地上﹐眉心的槍眼和他的兩隻失神的眼睛瞪著漸露曙光的天空。 劉健明伏在他身上﹐一動不動﹐雙手還死死地抓著何雄。暗紅色的血不住地從他的身體 裡涌出來﹐混著冰冷的雨水蜿蜒流淌。 阿杰掙扎著站起來﹐“救人﹗快叫救護車﹗﹗救人啊﹗” 結局一(香港版)﹕ 電視裡正在播放新聞﹐“警方昨天破獲了一起重大的軍火走私案。負責策劃這次行動的 警司劉健明因公殉職。他生前为打擊犯罪﹐不遺余力﹐是警界的驕傲……” 屏幕上出現劉健明的照片﹐一身筆挺的警服,目光如同暗夜的繁星一般清亮。 阿杰从郵包里拿出一盤磁帶﹐他聽了一遍﹐臉色漸漸變得凝重。 取出來看了很久﹐然後刷地一下抽出褐色的磁帶﹐丟進煙灰缸裡﹐用打火機點燃了。看著 那蛇一樣的帶子慢慢捲曲﹐被火焰吞噬。 Mary掏出鑰匙﹐開門進屋﹐門口的兩雙拖鞋並排靠在一起。 房間裡面收拾得很整齊。她走到書桌前﹐桌上還擺著兩個人的結婚照。拉開抽屜﹐Mary 翻找著什麼﹐沒有找到﹐她走進臥室﹐打開床頭的櫃子﹐還是沒有。“咦---- ”她煩燥起 來。 找累了﹐她無可奈何地回到桌邊﹐頹然坐下。桌子中央端端正正地擺著她的小說﹐《二十 八個你》。書的封面微微翹起。她意識到了什麼﹐伸手掀開扉頁﹐那枚遍尋不到的結婚 戒指﹐就靜靜地躺在字裡行間。書上多了一行字﹕“等你回來。” 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結局二(大陸版)﹕ 初冬的早晨格外清冷﹐監獄的空氣中滲透著一種悲涼。 劉健明坐在院子裡看著人家打球。他身上不再是挺括的西服﹐而是褐色的囚衣﹐頭髮也 剪得很短﹐幾乎可以看到頭皮。他抬手摸了摸﹐覺得挺自在。終於卸下了偽裝﹐他此刻的 眼神正如這冬日一般沉静。 球飛出場外﹐健明伸手接住﹐場上的人招手叫他加入﹐他笑著跑上去。從沒如此放松過﹐ 甚至沒有注意到他的週圍﹐閃動著幾道仇恨的目光。 巡視的警卫發現球場上的人突然扭打起來,一個瘦削的身影重重倒下﹐立刻被旁边的人 围住,他口中轻蔑地哼了一声﹐“反骨仔。” 裹緊大衣﹐若無其事地扭過頭去。 空氣裡的血腥濃得幾乎凝固了時間。人群散开了,冰冷地面上躺着的人已经没有了生 氣。他隐约听见警卫在叫,“6378號劉健明﹐有人探視。”掛著血絲的嘴角似乎顫動了兩 下。一絲白雲掠過湛藍的天空﹐是他看到這個世界的最後一抹色彩。 Mary安靜地坐在監獄的會客室裡。她有意露出無名指上的戒指﹐滿懷期待地望向門口。 她不知道這個冬天带走了的,春天将不再回来。 -------------- 不要以为建起城市就能定居; 不要以为播下种子就能丰收; 不要以为登上顶峰就是征服; 不要以为平静的不懂热情; 不要以为渺小的没有力量; 不要以为我被封了,就没有人灌水了……






